
篮球场上,一个白发老太太,运球,起跳,投篮,动作利落,节奏也快,你远远看,以为就是个,
爱运动的大妈,走近了,看到她眼角全是细纹,听她说,我快90了,那一瞬间,人会愣一下。
她能平板支撑一分钟,每天做三十个小燕飞,拍戏熬到半夜,第二天早上八点还准时在片场。

打篮球的场景
84岁那年,她拿了北京国际电影节《天坛奖》最佳女主角,亚洲最高龄影后,大家都叫她,国民奶奶。
按我们习惯的想法,这样的人晚年应该很体面,住大房子,有保姆,有司机,结果不是,她一个人,
住在北京二环一套五十多平的老楼里,楼没电梯,买菜坐公交,生活费一个月控制在两千左右,剧组送的羽绒服能穿五年。

《天坛奖》最佳女主角
这些年拍戏挣来的钱,大半捐出去了,给孩子做助学,资助上学,加起来六百多万,如果不是家长跑来道谢,外界根本不知道。
有人替她不值,她摆摆手,说,钱光花在自己身上,没什么意思,这个人,就是吴彦姝。
规矩多的家,把她往台上推了一把
1938年,她出生在一个挺书卷气的家庭,父亲早稻田大学毕业,当金融系教授,母亲是民国那一代女大学生,学中国文学和家政。
家里规矩挺多,吃饭要坐直,拿筷子要像样,打喷嚏,咳嗽得挡嘴,下楼倒垃圾,也要换好衣服,不能穿睡衣乱跑。
小孩那会儿肯定会嫌烦,可时间一长,这些东西真会长进一个人身上,后来她站在台上,不开口,整个人也是立得住的。

年轻时期的照片
她从小爱看电影,秀兰邓波儿,奥黛丽赫本,这些名字,她现在说起来还顺嘴,真正点燃她的,是山西话剧院的一场演出,原来舞台还能这样演,那一刻,她心里就有点动了。
高中时,她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,山西话剧院招演员,她想去试试,母亲不太同意,觉得演戏不太体面,
父亲说了一句关键的话,行行出状元,他喜欢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,他不喜欢,你逼着去做,也做不好,就这样,她去了。
1959年,21岁的她演了第一部电影《流水欢歌》,直接当女主角,听起来特别顺,她自己只是想着,给了角色,就尽力演好。

《流水欢歌》的剧照
真正把她整个人砸进去的,是话剧《刘胡兰》,剧院把刘胡兰这个角色给她,她没只在太原排练厅里转圈琢磨人物,而是跑到山西文水县,刘胡兰的老家。
白天,下地干活,跟着村里人锄地,担水,晚上,睡土炕,听刘胡兰的妈妈讲闺女小时候的事,怎么帮家里干活,怎么说话。
这一住,就是大半年,冬天屋里也冷,她就多裹一层,她现在说起来,先一句,挺辛苦,紧接着又加一句,那会儿年轻,也不觉得苦。
《刘胡兰》排了一年,演出的时候,天津那站,一个月的票全卖完,还得加演,有时候一天好几场,她来回上台。

演绎话剧《刘胡兰》
1965年,这出戏在人民大会堂演,演完,周总理上台谢幕,第一个伸手,就是朝她来的。
那一刻,她有点懵,只记得自己握得很紧,后来那张合影登上《人民日报》,她把报纸留到了现在,那一段,就成了她年轻时候最亮的一截。
从台上退下来,先扛了十二年照护班
2003年,她从山西话剧院正式退休,差不多人到六十多岁,很多人想象的退休生活,是散步,广场舞,带孙子,她这里,一上来就是十二年的照顾亲人。
丈夫病得厉害,父母也都年迈,三位老人,主要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,早上看谁要吃什么药,中午谁得去医院,挂号,检查,晚上有人咳几声,她得起来看看。
这样的日子,一过就是十二年,你要问她累不累,她也不装,说,那会儿确实挺累的。
她从小住在医学院大院,解剖车进进出出,她见得不少,对生老病死,她比一般人接受得早。

母亲九十四岁去世,走之前十天,还能自己上楼,老人一直念叨,想无疾而终,最后真就这么走了,她说,这是福气。
丈夫那一段更难,肺气肿拖了好几年,最后医院说,可以电击抢救,再多撑一阵,她和女儿坐在医院走廊,反反复复地商量,最后还是决定不做,再活一两个月,也是受罪。
这话听着很冷静,其实里面有心疼,她自己说,人必然会走,你哭得再厉害,他也回不来。
2007年前后,丈夫和父母陆续离开,家里一下安静下来,以前一天都被别人的事安排满,

她与父母堂弟的合照
突然有一天,你不用再去医院,不用再掐时间喂药,会有一阵子,不知道自己要干嘛。
女儿在北京做编剧,就把她接去住,换了城市,换了节奏,她说,那段时间,就老觉得,自己好像没什么用,很多老人到这一步,就慢慢闲下来了,她没有,她给自己又找了一条路。
72岁进剧组,她真是按新人来的
转折挺突然,几个电话,把她推回了镜头前,一个,是老同事张纪中,那会儿在拍新版《西游记》,
打电话给她,说,演个毗蓝婆菩萨,你来试试,她就去了,一上妆,一站那儿,大家眼睛一亮,这人能演。
后来,有副导演加她微信,有一天发来一条,有个电影,要找一个六十多,看着像八十的老太太,

饰演毗蓝婆菩萨剧照
找了半年没找到,我想到你了,她那会儿已经七十多,听完乐了,说,我挺合适的。
另一个,是电视剧《手机》,女儿带她去试,伍月的妈,结果一下就定了,很多人看她,是话剧老前辈,她自己给自己贴的是,新人,两个字。
有一次,她跟着群演坐大巴去片场,休息室挤满了人,她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,旁边一个老群头小姑娘,
张嘴就说,你带纸了吗,给我几张,一会儿又说,帮我拿包,我去个厕所,她全都照做,心里一点不别扭,觉得,人家在这行干得久,我刚来。

轮到她上台说台词,那一段,一页多纸,她一开口,底下就安静下来,那段话,她背了三十多遍,节奏,停顿都准。
说完,导演点点头,说,好,这条过,她瞄一眼那姑娘,眼神已经变成,服气了,收工,小姑娘跑过来喊她,老师,她笑笑,说,自己也有当跑龙套的时候。
年纪大了,她知道,记性不如以前,以前看两遍就能背,现在要抄出来,一句句念,一段台词,
念三十遍,五十遍,她也会想,我是不是太较真,转念又想,我不认真,人家为什么认真用我,心里就踏实了。
79岁金鸡,84岁影后,她把老太太演出了层次
她正式进影视圈的时候,已经七十多,刚开始,全是,某某的妈,某某的奶奶,出场不多,戏份也不算多,她不太在意,角色大小,她更在意,这个人是不是活的。
2016年,《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》,她演一位华裔老太太,和秦沛演老夫妻,那种眼神里带点少女的羞涩,不刻意,但很真,电影播出后,网友喊她,少女奶奶。

《北京遇上西雅图之不二情书》剧照
第二年,《相爱相亲》里,她又变了,这次是农村老妇,说话直,脾气硬,看着不好惹,可你看完整个故事,会发现,这人不粗糙,有自己的坚守。
同一时期,她在《搬迁》里拿到了金鸡奖最佳女配,那一年,她七十九岁,她在台上说,

在《搬迁》里拿到金鸡奖最佳女配
这是自己第一次拿国家奖,说着说着声音都有点抖,台下不少人这才意识到,这位奶奶,其实已经演了一辈子戏。
2022年,《妈妈》又给了她一次机会,这次,她演一位妈妈,照顾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女儿,有一场戏,女儿在门外发病,急得要命,妈妈在屋里翻钥匙,翻不到。
按剧本,她只要假装敲一下玻璃就行,实际拍的时候,她真把玻璃敲碎,双手撑着窗框,从碎玻璃缝里一点点挤出去。
那年,她八十三岁,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,她下来,只是笑一笑,说,平时练得多,凭这个角色,她拿了北京国际电影节《天坛奖》影后,八十四岁。

凭《妈妈》拿北京国际电影节《天坛奖》最佳女主角
前半生,她在话剧舞台上是主角,后半生,她在电影节的舞台上还是站在最亮的那一格,中间隔了几十年,她一直没把这件事放下。
她没什么大道理,就三件事
往后看,她在这个年纪还能这么有劲儿,基本就靠三件事,第一件,身体,不能放弃,早上醒来,她先在床上抬腿,每条腿二十下,翻翻身,扭扭腰,把身体唤醒。
下床,铺瑜伽垫,平板撑一分钟,小燕飞三十个,后踢腿一分钟,出门能走就走,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,一天六千步。
年轻时,她是学校篮球队右锋,现在快九十,还在球场上跑跳,她说,我跑跑跳跳打篮球,都没摔过。
每进一个剧组,她要先做体检,把血压,心脏,血管都检查一遍,不是图自己心安,是怕在片场出事,连累整个剧组。

日常家中照片
她的逻辑很简单,能做事,就得先保证自己不拖后腿,第二件,生活,尽量自己来。
她一直一个人住,北京二环,五十多平的老房子,房子不新,收拾得干净,窗台上常年有花,绣球,向日葵一类,颜色都很暖。
有一次,她发烧到四十度,人发晕,还是自己拿手机叫车,去医院看病,挂号,抽血,拿药,全自己排队,退了烧,才给女儿打电话,说,已经好了。
女儿肯定会心疼,但她骨子里那个,不想麻烦人的劲儿,其实很难改,出差,她自己订机票,订酒店,
手机买票,叫车,点外卖,她都玩得转,她嘴很直,别什么都靠孩子,你得会用这些东西,你才有自己的日子。
第三件,钱,要想好多给谁,很多人看到她住老破小,会替她着急,说,你都影后了,怎么还这样。
她自己的标准很简单,每个月两千块左右,够吃,够穿,买菜坐公交,衣服能穿就穿,剧组发的羽绒服,一穿就是几年。
省出来的钱,拿去助学,一开始也没打算弄多大阵仗,就一点点帮山西那边的孩子,有人考上了大学,有人能继续读书。

机场出行照片
后来有人帮她算了一下,十几年,加起来六百多万,她自己从来不提这数字,你要说她不看重钱,也不准确,她知道片酬多少,是别人对她工作的认可,只是对她来说,够用,和有用,是两回事。
结尾,她没抢起跑线,但一直没下场
有人说,她是老来翻红,听起来挺戏剧的,她自己可能会说,我就是还在演戏,回头看,她的人生其实挺简单。
年轻时,在话剧舞台上,二十多岁演女主,三十多岁在人民大会堂演《刘胡兰》,中年,从台上退下来,照顾家人,十二年,几乎都在医院和家里之间跑。

近照 微笑
老年,提着行李箱,又进了剧组,七十多岁,被当成群演老太太,八十多岁,拿到影后,中间没有什么一夜成名,也没有谁突然把她捧上天,就是一直不下场。
她说,老年人也要有自己的自由,又说,你把自己做好了,谁来卷你,这两句话不算好听的金句,可放在她身上,特别顺。
人总会老,但你可以决定,老得什么样,区别只是,你提前把自己放掉,还是像她这样,多演一场,多走几千步,晚上躺下的时候,心里能说一句,今天,还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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